AI 让互联网大厂形式主义更加严重
几天前，上海一家大厂的员工阿远在知乎刷到一个问题：“为什么现在大厂开会，变成了互丢 AI 文档？”“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”，他对朋友说。
阿远所在公司，现在的会议有一套固定流程。会前，群里甩进三份材料，每份三十页，都是 AI 生成的分析报告。没有人能读完，但每个人都用 AI 把对方的材料总结一遍，让 AI 给点思路。
轮到发言，各自打开自己的那份，照着念上面的结论。散会，有人用 AI 生成一篇会议纪要，丢进群里。
会前准备从半天压到了十分钟，纪要由 AI 自动生成，总结由 AI 自动提炼，汇报材料由 AI 自动排版。看起来效率是高了。
但到了月底、季度末，“大家的产出和业绩并没有跟着变”。
大公司本来就泛滥着流程冗长、PPT 文化、甩锅文化。现在好了，在 AI 的加持下，这些毛病反而加剧了。
阿远说，过去做形式主义至少还要费时费力。写一份三十页的报告得熬两天，正因为成本高，写的人会掂量：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必要写。
“现在有了 AI，这道门槛没了。二十分钟出一份几十页的文档或者 PPT，成本趋近于零，于是大家的第一反应是，多写点，写了总比不写好，显得我认真。”
于是 AI 文档里“战略升级”、“生态协同”、“颗粒度拉齐”、“赋能闭环”满天飞。
一位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做了三年产品经理的人私下吐槽：原来自己写日报一千字就行，后来发现大家用 AI 写都是两三千字起步，自己也赶紧跟上，生怕 +1 觉得自己的工作不饱和。
AI 生成的干货看起来又快又好，人就懒得思考，甚至不知道 AI 写了什么。
某产品经理把用户反馈、数据摘要和历史会议记录全部交给 AI，很快交出一份十八页方案，背景、机会点、风险、竞品、执行路径一应俱全。第二天会上，同事问他方案的一些细节，他张口结舌答不上来，连文档里写了什么都记不清。
过去方案一个字一个字敲，现在 AI 来写，不仅能润色，还会编造数据。
某大厂员工曾经发现，领导给的一个指标看起来很不合理，于是他去问这个指标是怎么定的，对方给他一个咨询公司的报告名字。
可是他搜遍了网络都没搜到这个报道，后来他才知道，这个报道压根就是AI瞎编的，数据也是AI自己推测的，压根就不是真实的数据。
AI文档在大厂的肆虐，离不开公司管理者的 AI 幻觉。
他们相信 AI 让员工更有效率，而这些「效率」又恰好最适合拿去汇报。
Shopify 的 CEO 把“条件反射式使用 AI”定为绩效评估的基线；
微软在 2025 年 7 月强制开发者使用 AI 并纳入考核，当工具使用本身成了 KPI，员工优化的就不再是业务，而是“怎么显得自己用了 AI”。
大厂里一直存在一条潜规则，升职和涨薪往往不是谁业务好，而是谁文档好。
脉脉和小红书上“技术做得好不如文档写得好”的吐槽，是许多人的真实处境，谁复盘文档写得好，谁更容易拿好绩效。
AI 的出现，让这条规则有了放大器。既然写得好能拿好绩效，而 AI 能把文档写得又快又漂亮，员工用 AI 的热情自然被点燃。
于是出现一种荒诞的闭环，下属用 AI 生成方案汇报给领导，领导让 AI 解读，再把修改意见反馈给下属，下属让 AI 改一稿，领导用 AI 润色成终稿给客户。
一圈下来，没有一个人真正动脑，但每个人都看起来干了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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